卷六十六

作者:欧阳修、宋祁等

  崔邓魏卫李韩卢高

  崔光远,系出博陵,后徙灵昌。祖敬嗣,嗜酒摴博。中宗在房州,吏多肆慢不 为礼,敬嗣为刺史,独尽诚推奉,储给丰衍,帝德之。及反正,有与敬嗣同姓名者, 每拟官,帝辄超拜,后召见,悟非是。访真敬嗣,已死,即授其子汪五品官。汪生 光远,勇决任气,长六尺,瞳子白黑分明。开元末,为唐安令,与杨国忠善,累迁 京兆少尹,为吐蕃吊祭使,还,会玄宗西狩,诏留光远为京兆尹、西京留守、采访 使。乘舆已出,都人乱,火左藏大盈库,争辇财珍,至乘驴入宫殿者。光远乃募官 摄府、县,谁何宫阙,斩十数人,乃定。因伪使其子东见禄山,而禄山先署张休为 京兆尹,由是追休,授光远故官。俄而同罗背贼,以厩马二千出奔,贼将孙孝哲、 安神威招之不得,神威忧死,官吏惊走,狱囚皆逸。光远以为贼且走,命人守神威、 孝哲等第,斩曳落河二人。孝哲驰白禄山,光远惧,与长安令苏震出开远门,使人 奔呼曰:“尹巡门!”门兵具器仗迎谒,至,皆斩之,募得百馀人,遂趋灵武。肃 宗嘉之,擢拜御史大夫,复为京兆尹,遣到渭北募侨民。会贼党剽泾阳,休祠房, 椎牛呼饮。光远刺知之,率兵夜趋其所,使百骑彀满狙其前,命骁士合噪。贼醉, 不能师,斩其徒二千,得马千噭,俘一酋长以献。自是,贼常避其锋。扈帝还,改 礼部尚书、鄴国公,封实户三百。

  乾元元年,繇汴州刺史代萧华为魏州节度使。初,郭子仪与贼战汲郡,光远裁 率汴师千人援之,不甚力。及守魏,使将军李处崟拒贼,子仪不救,战不胜,奔还, 贼因傅城下诡呼曰:“处崟召我而不出,何也?”光远信之,斩处崟。处崟善战, 众倚以为重,及死,人益危。魏城经袁知泰、能元皓等完筑,牢甚,光远不能守, 夜溃围出,奔京师。帝赦其罪,拜太子少保。会襄州将康楚元、张嘉延反,陷荆、 襄诸州,因拜持节荆、襄招讨,充山南东道兵马都使。又徙凤翔尹。先是,岐、陇 贼郭愔等掠州县,峙五堡,光远至,遣官喻降之。既而沉饮不亲事,愔等阴约党项 及奴剌、突厥,败韦伦于秦、陇,杀监军使。帝怒光远无状,召还。复使节度剑南。 会段子璋反东川,李奂败走成都,光远进讨平之。然不能禁士卒剽掠士女,至断腕 取金者,夷杀数千人。帝诏监军按其罪,以忧卒。

  邓景山,曹州人。本以文吏进,累至监察御史。至德初,擢拜青齐节度使,徙 淮南。为政简肃。有鼍集城门,邓班语景山曰:“介物也。失所次,金不从革之象。 其有兵乎?”未几,宋州刺史刘殿反。初,展有异志,淮西节度使王仲昇表其状, 诏迁扬州长史兼江淮都统,密诏景山执送京师。展知之,拥兵二万度淮。景山逆击 不胜,奔寿州,因引平卢节度副使田神功讨展。神功兵至扬州,大掠居人,发冢墓, 大食、波斯贾胡死者数千人。展叛凡三月平,追景山入朝,拜尚书左丞,以崔圆代 之。

  王思礼在太原,储廥赢衍,请输半以实京师。会卒,管崇嗣代之,政弛不治, 数月,为下盗费略尽。帝闻,即以景山为太原尹,封南阳郡公。至则振核纪纲,检 覆干隐,众大惧。而景山清约,子弟馔不过草具,用器止乌漆,待上宾惟豚、鱼而 已,取仓粟红腐者食之,兼给麾下,麾下怨讪。左右白景山,景山曰:“此不食, 留将安用邪?”因慢骂,士皆羞忿。有裨校抵死,诸将请赎,不许;其弟请代,不 许;请纳一马赎,景山乃许减死。众怒曰:“吾属命才一马直乎?”景山护失,叱 遣之。少将黄抱节因众怒作乱,景山遇害,时宝应元年也。肃宗以其统驭失方,不 复究验,遣使喻抚其军,军中请辛云京为节度,诏可。景山与刘晏善,其后家寒窭, 晏屡经纪之,嫁其孤女。谥曰敬。

  崔瓘,博陵人,以士行修谨闻。累官至澧州刺史,不为烦苛,人便安之,流亡 还归,居二年,增户数万。诏特进五阶,以宠异政。大历中,迁湖南观察使,时将 吏习宽弛,不奉法,瓘稍以礼法绳裁之,下多怨。别将臧玠、判官达奚觏忿争,觏 曰:“今幸无事。”玠曰:“欲有事邪?”拂衣去,是夜以兵杀觏。瓘闻难,惶惧 走,遇害,帝悼惜之。

  魏少游,字少游,邢州钜鹿人,以吏干称。天宝末,累迁朔方水陆转运副使。 肃宗幸灵武,杜鸿渐等奉迎,而留少游缮治宫室。少游大为殿宇幄帟,皆象宫阙, 诸王、公主悉有次舍,供拟穷水陆。又有千馀骑,铠帜光鲜,振旅以入。帝见宫殿, 不悦曰:“我至此欲就大事,安用是为?”稍命去之。除左司郎中。两京平,封钜 鹿县侯,迁陕州刺史。王师溃于鄴,河、洛震骇,少游镇守自若。擢京兆尹。李辅 国以其不附己,改卫尉卿。会率群臣马助军,少游与汉中王瑀持异,帝怒,贬渠州 长史。复为京兆尹,始请:“中书门下省五品、尚书省四品、诸司正员三品、诸王、 驸马期以上亲及婿若甥,不得任京兆官。”诏可。大历二年,为江西观察使,进刑 部尚书,改封赵国公。六年卒,赠太子太师。

  少游四为京兆,虽无赫赫名,然善任人,缘饰规检,有足称者。

  卫伯玉,史失其何所人。少习武技,为有力。天宝中,从安西府,积劳至员外 诸卫将军。肃宗即位,慨然愿立功,乃归长安,领神策兵马使,出镇陕州行营。乾 元二年,贼将李归仁以骑五千入寇,伯玉与战强子坂,破之,获马六百匹。迁羽林 大将军,徙四镇、北庭行营节度使,俄为神策军节度。史思明遣子朝义夜袭陕,将 动京师,伯玉迎击,破之于永宁。加特进,封河东郡公。广德元年,代宗幸陕,以 伯玉有干略,可方面大事,乃拜荆南节度使,进封城阳郡王。大历初,以母忧当代, 讽将吏留己,复诏节度荆南,议者丑其留。十一年,归京师。卒。

  李澄,辽东襄平人,隋蒲山公宽之远胄。以勇剽隶江淮都统李峘府为偏将。又 从永平节度李勉军,勉帅汴,表澄滑州刺史。李希烈陷汴,勉走,澄以城降贼,希 烈以为尚书令,节度永平军。兴元元年,澄遣卢融间道奉表诣行在。德宗嘉之,署 帛诏内蜜丸,授澄刑部尚书、汴滑节度使,澄未即宣,乃行勒训士马。希烈疑,以 养子六百戍之。贼急攻宁陵,邀澄至石柱,澄密令焚营为惊遁者,养子辈果乘以剽 掠,澄尽斩之,以告,希烈不能诘。贼遣将翟崇晖率精兵寇陈州,未还,汴军寡, 澄度不能制己,又中官薛盈珍持节至,封澄武威郡王,赐实封,乃燔贼旗节自归。 希烈既失澄,而崇晖复败,由是奔汝南。

  澄引兵将取汴,屯其北门不敢进,及刘洽师屯东门,贼将田怀珍纳之。比澄入, 洽已保子城矣。澄乃舍浚仪,两军士日争忿,未能安。会郑州贼将孙液送款于澄, 澄遣子清驰赴。先此,河阳李芃使偏将雍希颢攻郑,数残剽,液拒之。及纳清,希 颢大怒,急攻郑。清助守,杀河阳兵数千,希颢焚阳武去,澄遂如郑。诏授清检校 太子宾客,易名克宁。贞元初,迁澄检校尚书左仆射、养成军节度使。二年卒,年 五十四,赠司空。澄始封陇西公,后乃进王爵,每上章,必叠署二封,士大夫笑其 野。

  澄之丧,克宁閟不发,阅旬日,欲自领事,其行军司马马铉不许,克宁杀之, 墨绖,加卒婴城,将为乱。刘洽以兵屯境上,遣使谕止,遂自戢,然道闭者半月。 诏以贾耽代镇,克宁乃护丧归,悉索府中财夜出,军士从剽之殆尽,澄柩至京,犹 赐克宁庄一区、钱千缗、粟麦数千石云。

  韩全义,家素寒,史失其先世。兴卒伍,以巧佞事宦者窦文场,擢累长武城使, 进拜夏绥银宥节度使,诏以长武兵赴之。全义素懦贪,无纪律,为下靳狎。诏未下, 军中遍知之,谋曰:“夏州沙碛,无树藿生业,不可往。”是夜,噪而乱,全义缒 以逸,杀其亲将王栖岩、赵虔曜等,军虞候高崇文诛乱首,众乃定,全义得赴屯。

  吴少诚以蔡拒命,诏合十七镇兵讨之。时军无帅统,惟以奄竖监之,遂败于小 溵。德宗以文场素为全义地,因用为淮西行营招讨使,以陈许节度使上官氵兑副之, 诸镇兵皆属。全义无它方略,号令悉禀监军,每议攻战,宦竖十数纷争帐中,小人 好自异,互诋訾不能决。贼知之,数请战。遇贼广利城,方暑,地沮洳,士皆病疠, 全义未尝存之。既战,师皆溃,退保五楼,贼移屯逼之,乃与监军贾英秀等保溵水, 不能固,又入屯陈州。是时,唯陈许将孟元阳、神策将苏光荣守溵水,全义诱潞、 滑州数大将杀之,然卒不振。宦人共掩其败,帝不知。少诚度无能为,即谩书谢监 军,求洗前咎。帝下其议,宰相贾耽以为五楼之败,贼不追者,以冀恩耳,请纳其 诚。帝然之。

  全义班师,过阙下,托疾不入谒。司马崔放见帝,谢无功。帝曰;“全义诱少 诚归国,功大矣!何必杀敌乃为功邪?”还屯夏州,中人即第宴赉,然卒不见天子 去。时恨帝失政,使奸人得肆云。宪宗在籓,疾之,既嗣位,全义大惧,愿入觐, 不复用,以太子少保致仕卒。其子献女乐八人,帝不纳,曰:“我方以俭治天下, 恶用是为?”

  卢从史,其先在元魏时为盛族,后徙籍不常。父虔,好学,由进士第历御史、 秘书监。从史少好骑射,游泽、潞间,节度使李长荣署为督将。贞元后,蕃臣缺, 德宗必取本军所喜戴者授之。从史在潞,奸狯得士心,又善附迎中人,会长荣卒, 即擢拜昭义节度副大使。既得志,浸恣不道,至夺部将妻,而能辩给粉泽其非。府 属孔戡等屡以直语争刺,初唯唯,后益不从,皆引去。元和中,丁父丧未官,从史 即献计诛王承宗,阴向帝旨,繇是夺服,复领泽、潞。因诏讨贼,而勒兵逗留,阴 与承宗交,得其密号授军中,又高刍粟直以售度支。既上书求兼宰相,且诬诸军与 贼通,兵未可进。宪宗患之。

  初,神策中尉吐突承璀与对垒,从史时过其营饮博,承璀多出宝带、奇玩夸之。 从史资沓猥,所玩悦必遗焉。从史喜,益狎不疑。帝用裴垍谋,敕承璀图之。承璀 伏壮士幕下,伺其来与语,士突起捽持出帐后,缚内车中。从者惊乱,斩数十人, 谕以密诏,而大将乌重胤素忠果,部勒其众,乃定。会夜,疾驱,未明出境,道路 无知者。于是五年夏四月,有诏慰其军,疏从史罪恶,贬驩州司马,赐死。子继宗 等并徙岭南。

  高霞寓,幽州范阳人。其先五代不异居,孝闻里闾。德宗初,采访使洪经纶言 之,诏表阙于门。霞寓能读《春秋》及兵法,颇以感概自尚,狡谲多变。往见长武 城使高崇文,崇文异其才,檄任军职。从击刘辟,战辄克,下鹿头城,降李文悦、 仇良辅等,追战七盘城有功,禽辟于羊灌。擢拜彭州刺史。俄代崇文为长武城使, 封感义郡王。

  元和中,以左威卫将军随吐突承璀讨王承宗,诸将多覆军,独霞寓有功,诏藏 所获铠仗于神策库以旌之。承璀已执卢从史,其军相惊,乃遣霞寓谕之,麾而大呼 曰:“元恶缚矣,公等宜自安!”即脱铠揖而前,众遂定,欲留为帅,霞寓间道去。 拜丰州刺史、三城都团练防御使。

  讨吴元济也,析山南东道为两镇,以霞寓宿将,拜唐邓隋节度使,遏贼南冲。 霞寓虽悍,而寡谋,统制尤非所善,始引兵趋萧陂,战小胜,进至文城栅,贼伪北, 逐之,为伏所掩,遂大败,才以身免。诒贬归州刺史。乃厚赂权宦,召为右卫大将 军,拜振武节度使。会吐蕃攻盐、丰二州,霞寓以兵五千屯拂云堆,虏引去。浚金 河,溉卤地数千顷。改左武卫大将军,又节度邠宁,位检校司徒。宝历中,疽发首, 不能事,以右金吾卫大将军召,卒于道,赠太保。

  霞寓位既高,言多不逊,帝欲罢其兵,益自忧,乃上私第为佛祠,请署曰“怀 恩”,以塞帝疑。俄又詺侮僚属,作慢语斥讪大臣,其反覆自任类此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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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崔光远是博陵大姓的后代,后来迁到滑州灵昌县。他祖父崔敬嗣,好喝酒赌博。唐中宗在房州时,官吏多有放肆、怠慢、不讲礼节的,崔敬嗣任刺史,单单全心拥戴、供奉,储蓄、供应丰足,唐中宗感激他。到复位后,有个和崔敬嗣同姓名的,每次任命官职,皇帝就破格提拔,后召见他,才知道弄错了。再寻找旧日的崔敬嗣,他已经去世了,于是提拔他...